一个语文老师唯一的一次打架经历

毕业工作第一年,我们学校三个小青年,都是单身汉,平时在学校食堂搭伙,清汤寡水的,用《水浒》里的话来说,“嘴里淡出鸟来”,于是,一个周末,我们相约出去“搓一顿”。学校不远处的街道拐角,有一家小酒馆,经济实惠,我们仨就过去,点了几个菜,温了几斤黄酒。吃饱喝足,我们回宿舍,因为喝了酒,所以一路高歌。变调的歌,难听的歌。半路上,遇到两个小混混。他们对我们很不友好,骂骂咧咧的。如果在平时,我们肯定绕着走,那晚,因为喝了酒,壮了胆,也因为看他们只有两个人,而我们有三个人,力量对比有优势,所以就毫不客气地骂回去。我们这边两个语文老师一个政治老师,都是口才不错的,所以在对骂中明显占优势。但这两个混混见我们嘴硬,大约觉得他们的尊严受到了挑衅,就朝着我们直冲过来了!那一刻,我们想逃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只好硬着头皮迎战。无奈我们拿粉笔的手,根本不是人家小混混的对手。我见那个小个子混混挥着拳头过来,本能地伸手去招架,却被他一拳打在肚子上,不是很疼,但晚间吃的菜喝的酒,都瞬间翻江倒海,我捂着肚子蹲下了。我用眼角的余光发现,政治老师被一脚踢在手腕上,似乎也失去了战斗力。另一个语文老师,我师兄,他力气大,正跟其中一个混混缠斗,另一个混混收拾了我和政治老师,就去助战,二打一,我师兄就吃了大亏,被一拳打在鼻子上,鲜血喷出来。这种见血的打斗,平时都在警匪片里才看到,现在自己成了主角,我们就秒怂了。冬天的夜里,县城的小巷静悄悄的,没人来帮忙,三个老师敌不过,只能溃逃。那两个混混却不依不饶,一边骂,一边紧追不舍。一直追到我们学校的大门。门卫被惊动了,报了警。警察过来,见我们喝了酒,认为我们是酒后滋事,虽然挨了打,但责任主要在我们这边。警察叔叔教育我们一番,做了简单的笔录,就走了。师兄的鼻血还在流,我和政治老师就送他去人民医院。在急诊室,师兄一下子愣住了。那晚,在急诊室值班的,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医生,正是师兄全力以赴努力追求的对象。师兄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,不是红,是紫。女医生很镇定,淡淡地打了个招呼,动作麻利地为师兄检查鼻腔,做了止血。第二天,派出所又来调查,补充笔录。我们提出要严惩凶手,但警察没有理会,反而又把我们教训了一顿。回到宿舍,我们仨非常气愤。本来以为这件丢脸的事,就这样让它悄悄地过去,就算了。现在警察来了,我们仨被两个小混混打得落荒而逃的事,同事们都知道了,我们觉得这是奇耻大辱。师兄愤愤然,扬言要去复仇,我和政治老师都劝他,秀才遇到兵,根本没道理可讲,只能凭拳头说话,但很显然,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打架这种事,对那些小混混来说,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;而对我们,那可是百年一遇啊。合计之后,我们就去街上买蛇皮袋,到学校沙坑里灌了黄沙,扎紧口,吊挂在宿舍梁上。下班回来,砰砰砰地打上一通,想着这样能练出好拳脚。刚开始,我们互相鼓励,对着沙袋,每人每天打半小时;后来,备课批作业,忙不过来,每天打十来分钟;再后来,两三天打一次;最后,那个沙袋被我们解下来,拎到沙坑旁,“放生”了。……多年以后,一次我外出办事,在路边打车,总感觉那的士司机看着有点面熟,仔细再想想,他,不就是那晚追打我们的小混混吗?但他没有认出我,依然露出职业的微笑,问我:师傅,您这是要去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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