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年代还有这么露骨的电影

在一个宽松开明的年代,国内上映的电影能好到什么程度,敢拍到什么地步?我首先想到的是《芙蓉镇》。1987年3月,谢晋导演的《芙蓉镇》在全国范围内上映,当年再正常不过的事,如今我们只是看下面剧情,都觉得哪哪都是敏感。反思还是美化?这成了我们越来越严重的问题。《芙蓉镇》改编自古华的同名小说,是80年代“伤痕文学”的代表作,讲的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(“四清运动”和“WG”)的故事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在湖南、广东、广西三省交界之处,有一个叫芙蓉镇的地方。小镇不大,但民风淳朴。偶尔某户人家兄弟内讧,夫妻吵架,整条街道便会骚动起来,人们往来奔走,相告相劝。在芙蓉镇上,有一个被人称作“芙蓉姐”的美丽女人,她叫胡玉音(刘晓庆饰)。胡玉音和丈夫经营着一个豆腐摊。胡玉音不仅长得甜美,而且亲切、随和,眼里总含着温柔的微笑。每逢赶集,镇上的人都喜欢来她的摊上,吃碗米豆腐,聊一会儿闲天。就连国营饮食店的生意,都被胡玉音抢去了。这让国营店的女经理李国香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这李国香时不时就去找胡玉音的麻烦,想叫人没收了她的摊子。但不仅镇上的人喜欢吃胡玉音的米豆腐,连镇上的干部,也都护着她。芙蓉镇的党总支书记是胡玉音的干哥,粮站站长谷燕山也总把碎米谷子卖给她。这让李国香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而且李国香年纪不小了,却还没找对象。尽管她屡屡向谷燕山示好,给她备酒、做菜,谷燕山却每每拒绝了她的好意,就跑到胡玉音的摊子上去了。李国香简直气昏了。很快,她得到了报复机会。1963年,从中央到地方,开始了“四清运动”,所谓的“阶级斗争”被重提。身为县领导的外甥女,李国香被任命为“四清”工作组组长,入驻芙蓉镇。一两年不见,胡玉音的生意越做越好,两口子盖起了新房。相比之下,镇上的运动积极分子们,因为好吃懒做,依然一贫如洗。眼看努力做买卖的日子越过越好,积极搞ZZ运动的人,日子却越过越差,这怎么得了?于是,李国香在镇上开了批判会,将矛头对准了胡玉音。李国香批判她的豆腐摊,是走资本主义道路,说她赚的钱比解放前资本家还要多。而且,“纵容”、“包庇”她的本镇干部,也遭到了大力批判。开完批判会,小镇上从此风声鹤唳。胡玉音的豆腐摊开不下去了,为了避风头,她将这些年攒下来的1500元钱,交给干哥保管,自己外出避风头。小镇上所有小生意也都被要求关了张,摊贩一律改商从农……小镇上人和人的关系,也变得ZZ化。街道上四处设有检举揭发箱,任何人都可以匿名举报。原本民风淳朴的小镇,如今人们只能道路以目,天一黑,家家户户都关了门,上床睡觉。街坊邻居们也都不再互相串门,免得祸从口出,被人举报。只有好吃懒做的积极分子王秋赦最开心,心里想着:终于又要分财产了。很快,他被李国香发展为党员,还当上了运动的小领导,在镇上作威作福。另一边,胡玉音走了,以前跟她关系好的干部因为“保护”她,遭了殃。谷燕山因为卖粮给胡玉音,被撤了职,关了起来。李国香批判她勾结党外,左右芙蓉镇ZZ、经济。干哥黎满庚也被组织关押,要他交代和胡玉音的关系。迫于妻子和组织的压力,黎满庚没有经受住考验,背叛了胡玉音,交出了1500元钱。更加悲惨的是胡玉音的丈夫,因为扬言要暗杀李国香,被枪毙了……等胡玉音回到镇上,一切早已沧海桑田,她不但失去了丈夫,还被判为富农婆,被罚接受劳动改造:扫街。这一扫,就是十几年。和她一起被罚扫街的,还有右派分子秦书田(姜文 饰)。秦书田,人叫“秦癫子”,人却不疯,还是镇上最有文化的人。早年间,因为收集传统民歌,被批判污蔑社会主义,定为右派。这些年,每逢什么运动,秦书田都是第一个被揪出来批斗的。批斗得多了,秦书田自己都“油”了。不管什么批斗会,他都积极配合,装傻充愣,从不反抗,还自己打趣,编了首《五类分子之歌》。秦书田就是那种,在最苦难的日子里,也能找出乐子的人。上级罚他扫街,他趁着没人,可以边扫边跳华尔滋。胡玉音和秦书田,因为长年一起劳动,日久生情,走到了一起。后来,两人有了孩子。他们渴望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婚姻,给孩子一个家。怀着忐忑的心情,秦书田向上级,也就是积极分子王秋赦写了一份“认罪书”,希望上级原谅他们没打报告就恋爱,允许他们结婚。在王秋赦面前,秦书田低头“认罪”:我们黑,我们坏,可我们总算是人嘛,就算是公鸡母鸡、公猪母猪、公狗母狗,也不能不让他们婚配吧?但在荒诞的年代里,生而为人的基本权利,也是一种奢望。这事传到了李国香耳朵里,两人很快得到了答复:因未经批准私自结婚,秦书田被判有期徒刑10年。胡玉音被判3年,因怀有身孕,监外执行,继续在芙蓉镇劳动改造。在宣布处理结果的大会上,淋着瓢泼大雨,秦书田对胡玉音说:活下去,像牲口一样地活下去。在以WG为主题的电影中,《芙蓉镇》显得十分与众不同,从头到尾,你看不到太多的WG符号。电影没有大力渲染那种残忍和苦难,却花了大量力气,描摹这个荒谬的时代中的小人物。胡玉音,一个勤劳致富的普通女人,被ZZ运动狠狠伤害过之后,却仍未失去爱的能力,大胆拥抱美好的爱情。秦书田,表面装傻充愣,内心却保持对真善美追求,即使是扫大街,也能独自起舞。当然,还有内心阴暗、扭曲,见不得别人好的李国香,在个人生活的小溪小河中搁浅,却在汹涌着ZZ波涛的大江大河里兴风作浪。以及好吃懒做的王秋赦,四体不勤,却总想着不劳而获,利用ZZ运动,疯狂捞取个人好处。在我看来,它的好,正在于没有拍太多宏大的东西,而将视野聚焦在一个个人身上。在这部影片中,你看不到绝对的好人,也看不到绝对的坏人。像李国香、王秋赦这样的人,在我们今天的社会中,你很难说就绝对不存在。但为什么在那个年代里,他们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狂,毫不怜悯地迫害别人呢?究其原因,还是一个国家被极端的ZZ思想占据,不能保证法治,一个人的基本权利得不到保障。但反过来说,一个个疯狂的ZZ运动,之所以影响如此广泛,重要的原因,也在于激发了人内心中的自私和阴暗。因此,值得怪罪的,绝不只有轻飘飘的一个“时代”。《芙蓉镇》这部电影,没有花笔墨去反思宏大层面的原因,但是却回到了生活的最底层,还原了造成那个苦难岁月的最根本的原因:人性。是人性的贪婪、险恶,让李国香和王秋赦们可以乘着ZZ运动的“浪潮”,疯狂地迫害别人。也是人性的善良、纯真,让胡玉音、秦书田、谷燕山们可以坚守自己的道德准则,坚守对美好的感情与生活的向往。最终,也是美好的人性战胜了阴暗的人性,让这场持续了十年的灾难终于结束。1979年,胡玉音终于得到平反,得到了自己被没收的店铺和财产。秦书田也平反归来,一家人终于团聚,但已然两鬓斑白……可是,不是所有的历史问题,都得到了完满的终结。影片的结尾,让人不寒而栗。在数次ZZ运动中,迫害过许多人的李国香,在“WG”之后,不但没有得到惩罚,还升了官。在回芙蓉镇的渡轮上,她和秦书田重遇,却丝毫没有为自己的错误道歉的意思。相反,她还仿佛觉得自己有功,渴望对方感谢似地说:你这次平反,还是我签的字。在原著中,作者还写到,李国香不仅不感到愧疚,还到处巡讲,讲述自己也曾遭到迫害,批判十年里的各种暴力行为。至于她自己曾迫害过别人,曾命令革命小将,残忍地用铁丝从胡玉音的乳房中穿过,这些自然就不讲了……大家都在批判WG的错误,却鲜少有人承认WG中曾迫害过别人,也鲜少有人站出来为此道歉。我们对“十年”的反思,变成了一场只有受害者,没有迫害者的反思。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,也可能仍然影响着今天的社会。一个伤疤没有揭开来,从根源上仔细地消毒、治疗过,很难说是完全好了。如今,疯狂的年代过去,但人性中的那些阴暗面会自动全部消失吗?那些可能让人性变得疯狂的不安因子,真的全都消失了吗?看看电影很多人物对白,再看看今天乌烟瘴气的舆论场,看看网络上频频出现的互相举报,我们好像能看到不少似曾相识。电影的最后一幕,曾经热衷ZZ运动,在WG中爬上小镇权力高峰的王秋赦,得知WG被否定之后,彻底疯了。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,敲着锣,喊着:运动了!该运动了!电影里,秦书田看着发疯的王秋赦说:还是小心点,他说的对。这也是导演借着王秋赦和秦书田的嘴,给后人们提的一个醒:今天的社会,依然不缺乏一些觉得“该运动了”的人。如果没有对于历史的反思,不警惕极端的各种立场,不用法治筑起对人基本权利的保障,各类“运动”还可能披着新的外衣,卷土重来。最后,关于电影,中国观众始终有个理直气壮的观点:我们的生活已经这么辛苦了,为什么还要看那些苦苦的现实题材呢?
所以大众偏爱爽快的商业大片,轻松的喜剧电影。
当然这并没有什么问题,但我脑海里一直有个这样的画面。
那就是我们都身处在同一条污浊的河里,原本大家应该做的是使自己清醒,从而一起行动起来让它变清澈。
但事实上,人们觉得那不关自己的事,于是大家都索性划水,互相之间洒洒水找刺激,最后大家都被污水染得越来越黑……
电影是这样,现实也是如此,全都是事在人为。
往期文章:拉姆的死是血淋淋的社会悲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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