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托邦

图|《哈利波特》

?One?
我一直在思考,渡究竟去哪儿了。
玉总是说我多想,说渡学得快,自然成熟得比我们快,这太正常不过。我看着玉,觉得她可爱,她是乌托邦里眼睛最大的女孩子,想得很少,吃得有点胖,我经常思考明天,而玉从不。
玉的眼睛,可以看穿人的内脏。但是一阵一阵的,玉自己也控制不了,但陈饲员说,玉估计会是你们四个里,第二个成熟的。
渡在被告知成熟的时候,跑过来和我说,媛,我出去以后,会等你。
渡的特点是指尖能放出电流,他说过厌倦每天练习控制手指尖的伏特压,所以在厌倦下仍旧每天练习,因为只有最快达到成熟,才能结束练习生涯。
结束以后有什么呢,我也不知道,玉也从不思考,没有人离开乌托邦后,还回来,乌托邦有去无回,我们从记事起,便发现自己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,然后不停地练习,完全成熟之后,我们就可以毕业离开乌托邦。
我们小时候经常缠着陈饲员问离开乌托邦会过怎样的生活,陈饲员会拍拍我们的脑袋说,你出去了不就知道啦。

? Two?
陈饲员是个很温柔的女人,她经常挨秃头的骂,因为她带的我,渡,玉,鹿四个人里,我的天赋是能用意念控制水流,但目前为止我也只能把一个杯子里的水,转移到另一个杯子里,而渡算让她省心的,玉每天都想办法偷懒,鹿至今都没弄明白自己的天赋是什么。
秃头总是神出鬼没,他很喜欢捏玉的脸,玉很不喜欢秃头,但陈饲员说在这里,谁都要听秃头的话。
乌托邦没有天空,也没有河流,只有白色的建筑,和无数相交错乱的时空轨道,无论我怎么走,走到哪儿,我都觉得我的身后空荡荡。
有时候我会觉得,渡没有走,渡在看着我,可我回头,只有一片虚空。
我很思念渡,我经常问陈饲员,我成熟以后,出去能碰到渡吗?
陈饲员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我的头,说也许会吧。
其实渡在乌托邦的时候,也很喜欢摸摸我的头,说不着急啊媛,一切有我呢。
我有时候会在食物室发呆,玉吃东西太多,我吃得太慢,空余的时间我不愿意一个人走。

? Three?
食物室是两人一间,我和玉一间,因为渡走掉了,鹿和陈饲员一间。每间都是透明的通道通向固定的练习室,我不知道玉是怎么练习,我们每天上午由陈饲员教统一的课程,到了下午便各自在练习室练习各自的天赋。每天我要面对着一滩水,用意念指挥分散,又聚拢,飞起来,再落到杯子里。
每天四小时一到,我便逃出练习室,鹿和玉也是如此,渡还在的时候,只有他最为刻苦,也只有他走得最早。
记得某一次吃饭,有鸡腿,我把自己的吃完了,看着渡的,渡说,你亲我一下我就给你吃。
我没有亲他一下,那个时候,我还是个小孩,实在害羞懵懂。
他还是把鸡腿给我吃了。
吃完我很想亲他一下,可我更不好意思了。
渡走的第三个月,我发现我平日尿尿的地方流血了,玉瞧见也十分惊慌,连忙找来陈饲员“媛尿血了,尿了好多血。”
陈饲员带我去便池,告诉了我一些关于女人和女孩的区别,我才明白了一点点,我和鹿,渡的区别,不仅在头发的长短,原来他们和我,有那么大的区别。
我突然无师自通了很多东西。

? Four?
晚上,玉两只手抓着床杆,眨巴着眼睛对我说“媛媛姐,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,我能不能去你床上。”
我躺着伸了个懒腰,说你来呗。
玉像一只小仓鼠一样钻进了我的被窝里,双手环住我的脖子问,
“媛媛姐为什么会尿血啊?不会死吧?”
我拍拍玉的头,“姐姐不会死,姐姐只是长大了,玉过两年也会长大的,女孩子长大的标志就是尿血,那叫来例假,记住了吗?”
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我抚摸了几下她蜷起来的背部,说,睡吧。
那晚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我和渡在一片虚无中,拥抱着接吻。飘忽不定的触感,连绵不断的触碰。
我猛地惊醒,脸颊冒着巨大的汗滴,我似乎从那一刻起,开窍了,无师自通了男女之事,我那么想念渡,因为我喜欢他,我想和他重现这个梦,但我们不是在梦中,而是真实地拉上手,抓紧对方,唇齿相依。
玉还在睡梦中,她的眼睛无论睁开闭上,都特别美。

?Five?
我突然有了练习的动力,我觉得渡在外面等我,我不能让他等太久。
我开始在半夜去练习,玉背对着我睡得直打呼噜,而我,则一遍遍试图控制杯子里的水,眼咕噜跟随着念力转来转去,经常在半夜揉了揉眼睛,哎,在宿舍就是不好控制,应该去练习室练习。
后来我偷跑练习室,撞破了一个秘密。
我看到鹿和陈饲员在里面撕咬,比我梦见的我和鹿更加热烈,惊慌之下我猫下腰走掉,碰撞出声音,慌乱之下我回头,却发现只有陈饲员一个人。
我心跳加速,脚步微微颤抖地回到自己的床躺下,内心是说不清的纠结和怪异,陈饲员与鹿,任我再白痴,都能感觉到这是本不该发生的。
突然一个人捂住了我的嘴,我惊慌失措地一看,是鹿。脑海中的信息量非常大,但电光火石之间确认的,原来鹿的天赋,是隐身术。
他就这么捂着我的嘴,似乎用眼神交流确认我不会尖叫出后,才松开。搂着我的腰,盯着我,我闭上眼,心中满是害怕。
鹿在我耳边轻声说,你不要怕我,我可以救你。
我仍旧闭着眼睛,鹿说,你知不知道渡死了。
我睁开眼,望向满不在乎的鹿,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,继续说,明天上午坐我旁边来,告诉你大事。
他又隐身了,我不知道他是否走掉,只裹紧了被子,半梦半醒地睡下去。

?Six?
第二天,我站在教室门口,看鹿在半笑不笑地望着我。鹿和渡是完全不一样的脸,渡很阴柔,而鹿非常男孩子气,鹿更像男孩子版的玉,一脸天真无邪。
好吧好吧,我不能接受渡死了,我要去摸索清楚。
鹿接下来告诉我的事,让我行尸走肉般消化了很久。
鹿是喜欢陈饲员,但陈饲员爱他。
陷入爱情的女人,把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。
她甚至想救他走。
乌托邦并不是天堂,是一个有钱的公司的秘密地库,他们在创造我们时,将一粒基因不稳定的种子植入我们体内,成熟后的天赋是能被剥离提炼的,然后就可以拿提炼的天赋高价在黑市卖出,而提炼库就在我们的脚下,剥离天赋后的我们,也会死去。
说白了,我们是一具承载天赋的种子的土壤,所以我们不是叫陈老师,而是陈饲员。
压根就不是把我们当人看。
但差错就差错在陈饲员爱上了鹿,就像驯兽师爱上了兽,那么就根本挥不下鞭子。

? Seven?
我听完,心里有个什么东西碎掉了,但我仍旧不死心,仍旧想看渡一眼,最后一眼。
我问鹿,知道渡现在在哪儿吗。
鹿说,不知道。
我又问,你有什么打算吗?
鹿说,我也不知道,我们的存在本来就挺隐秘的,那个女人现在想救我,我怎么知道她救我后,会不会后悔,退一步说,我根本不知道,以后会怎样,那就干脆假装我一直没成熟吧,假装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天赋。
这个上午,鹿为我揭开了一个天大的秘密,我突然羡慕起玉,毕竟她什么都不考虑,过一天算一天,这样才是最聪明的活法吧,没有枷锁和牵绊,她就算马上成熟,也笑嘻嘻地无所畏惧,反正她不会考虑,明天和意外,哪一个先来。
我开始抵触练习,却又不知道自己身为何物,我的心里,白茫茫一片空荡荡。
某天玉一脸复杂地和我说话,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。
她说,她看到陈饲员肚子里有了一个小胚胎。
我知道,那是鹿的孩子。
我把这个消息,告诉了鹿。
鹿说,那不是我的。他笑一下,反问我,你知不知道,我们,都是没有繁殖能力的。
我问,那是谁的。
鹿耸耸肩,他也不知道,也不会问,他说自己没资格问。

? Eight?
我觉得生活越来越压抑,恨自己知道的太多,所以想知道更多,每一个夜晚,躺在床上的时刻,我都在思考,我究竟是什么,渡是什么,我以后会怎样,陈饲员会怎样,陈饲员的孩子是谁的。
每晚每晚,我都睁着眼睛,望着天花板,我害怕睡着就再也醒不来,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怕的,毕竟我的人生,本来就没有任何自我实现的价值。
除了渡,可鹿说渡死了。
那天正在上课,秃头进来把鹿拉了出去,陈饲员不敢阻拦,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后,陈饲员捂住脸,蹲下哭。
我和玉不知道该说什么,陈饲员却站起来喊,我受够了!
她披头散发站起来,指着玉说,你,不是早就看出来我有野种吗?你自己不也被高总叫到密室去过吗,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,我这么做,不都是为了你们为了鹿吗?
我搂住陈饲员,说,你冷静点,冷静点。
玉浑身发抖,闭上了眼睛,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我将陈饲员扶着坐下,陈饲员扶着额头,告诉了我们全部。
高总,就是那个秃头,一个恶心而变态的色老头。

? Nine?
他发现了鹿和陈饲员私通,拿这件事威胁陈饲员,并强暴了她,还在她体内的胚胎里,植入了一粒种子。
陈饲员也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,她是人类的胚胎植入种子,剥离天赋后的残存,她的母亲,在生下她后便死了。
她生下这个孩子后,也会死的。
她和我们不一样的,她在子宫待过十个月,而我们,是在营养液中合成,注入各种基因,像娃娃一样拼凑出的……生命体。
她们可以怀孕,剥离天赋后也不会死去,但只要再次孕育一个含带种子的生命体,生命体出世的一刻,就是她们死亡的一刻。
所有的饲员,都是如此,而一旦被发现犯有错误,处罚便是如此这般孕育新的生命体再死去。
玉也叹一口气,她摸着肚子说,我也有了。
我惊恐地张大了眼睛,陈饲员望着我苦笑了一下,说,看来你会成下下一个陈饲员,为什么你们都只有一个字儿没有姓,因为寄存体不配,但你成为了饲员,便可以姓陈,这是规定。
玉和你,都是上一任饲员生下来的,鹿和渡,是胚胎合成。
玉说,其实这些我不想告诉你,可是,你若进入过密室,便可以看见渡。玉的天赋其实早就成熟,她怕死,便装地懵懂幼稚,本来实验员觉得剥离多少是多少,最后发现,剥离的,是全部成熟的天赋。
既然撒了谎,就得承受惩罚,所以秃头公私结合,强暴了玉。
我在心里不忍地叹口气,玉还是个孩子啊。
陈饲员说,媛,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,鹿可能也要死了,你该怎么办。
我说,我会好好活下去,代替你活下去。

? Ten?
我走出教室,关上了门,我是那个被选中的活下去的人,我为什么不活下去。
我拒绝和玉,陈饲员沟通,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慢慢从我的生活里淡出,也不记得怎样剥离了天赋,然后成为了新的陈饲员,我带着四个孩子,两男两女,我知道只要不出差错,死的就是她们四个,不会有我。所以我对她们温柔又疏离,关怀又克制。
高总对我很满意,虽然我背后经常叫他秃头。他说只要我安安稳稳,活到四十岁没问题。
我们的寿命只有四十年。
现在的生活让我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,但我不会害怕闭上眼便再也醒不来,我是安全的。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摸着我的床板,在密室剥离天赋时,我看到墙壁全是透明的玻璃,里面的液体里飘荡着渡,鹿,玉,和温柔的陈饲员,以及很多个,我不认识的面孔。
我那时候别过头,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被泡进去。
新的孩子很喜欢问我,成熟以后会是什么样,我总是摸着他们的头笑眯眯高速他们,会很美好,看到很大的世界,看到蓝天和花朵,但这一切,都要你们努力练习才能得到。
有一个新的小孩特别努力,很像当年的渡。
有一天带他们去上课,突然发现,努力的那个小孩长大了不少,眉眼之间,非常的像渡。
我的心如坚硬的冰,在一点点融化。
某个我和他单独相处的午后,他问我,陈饲员,你说我是不是快出去了。
我摇摇头,看着这张脸,闭上眼回忆了无数事,也想了之后可能发生的无数事,我得承认自己克制不住思念渡。
一个如此相似的人站在我面前,我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吻他,完成那个未完成的吻。
然后我真的,吻了下去。
那一刻我想到了陈饲员,嘴角苦笑了一下。
乌托邦是一个巨大的,圆啊。

-往期文章-
有这么一种教师,为人师婊
你结婚之前记得告诉我,我们再来偷一次情。男朋友找不到敬业福就给你转账,你会开心吗?
半仙幺幺
永远17岁
别人都想教你做大人,
但我只想拉着你的手,在这里做回小女孩。
微博|知乎|微信:半仙幺幺。
【ID:banxian233】

版权声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