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级期刊,为什么你只认识Nature和Science|大象公会

一百年前,一群人的奇想与善意,长久地影响着今日的学术界。
文|张蔓生
你听说过哪些基础科学的学术期刊?一个来自中国的普通人,听说过的很可能只有Nature《自然》和Science《科学》。
中国科学家每当在Nature或Science上发表成果,不管研究多么难懂,都很容易在朋友圈里形成刷屏之势。这两本经典期刊在中国普罗大众心中的地位是如此高举,以至于产生了很多都市传说,比如在珠海市某区,发一篇Nature或者Science论文奖励一百万人民币。
甚至有一本非著名期刊,给自己起名叫Nature and Science,由旅美华人马宏宝主编,发表的论文以中国人的文章居多。
世界上期刊千千万万,成为头部的为什么是Nature和Science?
跨越百年的奠基之路
自古以来,基础学科在西方科学研究中的超然地位,都很少被动摇。在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生命科学的基础领域,学者的名字和重要的研究成果往往能够进入教科书、进入高考题,被普通公众所理解。
很多高考的必考考点就来自这两本期刊,比如1913年Science上的第一张细胞的清晰照片,1932年Nature上的中子、1953年Nature上的DNA结构、1997年Science上的克隆绵羊多莉,又比如2018年中国科学家发表在Nature上的新万有引力常数G。
· 高中教材上的DNA分子结构,1953年最初发表在Nature上
Nature和Science的创刊时间非常接近,前者创刊于1869年的英国,后者创刊于1880年的美国。这并不是一个巧合。或许我们可以说,时代需要它们。
Science的创立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故事。它的创始人是纽约记者约翰·麦克斯(John Michels),而实际上,它最初的经营者和赞助者,就是大名鼎鼎的发明家爱迪生。
爱迪生赞助了早期的Science大约一年光景。从1879年到1881年,正是他从发明灯泡到工业化生产的关键时期。虽然有汉默这样的天才工程师相助,电灯泡仍旧难产,公司的声誉也受到了影响。
就在1878年,爱迪生踏上了一次著名的旅程,到美国南部观测日食。这次观测本身弄得「一地鸡毛」——字面意义上。爱迪生带了自己发明的观测仪器,结果去得晚了,不得不将仪器安装在了鸡棚里,观测被鸡搅得一塌糊涂。
不过,在这次旅途中,他认识了一个同样将改变科学史的人物:Nature杂志的创始人洛克耶(N. Lockyer)。
洛克耶是英国人,正如Nature是典型的英国期刊。
· 洛克耶(1836-1920),天文学家、氦元素的发现者之一
英国拥有悠久的学术传统,和庞大的「业余科学家」——尤其是博物学家——的队伍。在维多利亚时期、在Nature的时代,面向这批兴趣公众的博物学、自然科学杂志如雨后春笋般诞生。
Nature甫一降生,就要面对一大群竞争对手,但洛克耶并非等闲之辈。他的后台是著名的科学家赫胥黎。
赫胥黎组织了一个朋友会,叫X俱乐部(X Club),日常活动就是一起吃吃晚饭、探讨探讨科学进展。这个俱乐部的会员都非同寻常,其中包括著名的社会学家赫伯特斯宾塞、定义了新旧石器时代的考古学家鲁波克,和发现了丁达尔效应的丁达尔。
· 伦敦的布朗酒店,X俱乐部第一次见面地点
这些人都是达尔文的朋友,是各种意义上的多面手,同时也是Nature的早期金主。比如,鲁波克既是议员、慈善家,英国银行节的创始人,又是科学家、生物学家、进化论的支持者,一生出版了12本不同领域的书籍。
当时的英国学术界,正处在从前现代走向现代的关键点。赫胥黎和朋友们认为时机成熟,此时正是搭建一个科学交流平台的好时机。这个高端平台既要能沟通不同领域的顶尖科学家,又要能沟通科学家和公众。
所以,Nature在创刊之初的定位是:由真正的顶尖科学家运营的科学和科普期刊。
在创刊之初,Nature不但发表学术论文,还发表通俗文章、科学杂谈、书评甚至科幻小说。直到今天,Nature依然登载大量的科普和科幻作品。
赫胥黎1869年给Nature写的发刊词中,三分之二都引用了歌德的诗歌「自然」。之后,赫胥黎写道:「自从歌德写出这些文字已经过去了40年,我们再次对歌德卓越的视野进行了回顾。但是,从他的比较解剖学,到他的最高的道路,一直不乏努力的身影,直到代表歌德的卓越概念现在成为科学的常识——我们拥有自己的卓越性。」
就是从这些先驱者那里,爱迪生获得了「创办美国的Nature」的想法,投资了Science。虽然他忙得没空亲自当编辑,但他还是深度参与编务,每周由主编直接汇报。
Science办得风生水起,却亏得一塌糊涂。1882年3月,随着爱迪生的撤资,Science停办了。买下它的人是著名的亚历山大·贝尔,电话的发明者。在贝尔的手中,Science短暂地成了美国的「科技频道」,以报道各类科学学会和会议动态著称。
· 由于两者一开始都是科普和科技新闻杂志,Nature和Science主刊都是周刊,学术期刊维持这样的短出版周期很不容易
但是到了1894年,这份科学新闻杂志又陷入了亏损。贝尔将Science卖给了心理学家、心理测试的先驱之一詹姆斯·卡特尔。
卡特尔为Science发现了一个蓝筹股:当时正走向兴盛的美国各类学术团体。
1900年,卡特尔把Science卖给了AAAS(美国科学促进会),作为会刊。这个学会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基础科学学会组织,当时已经成立五十多年。不过,美国当时的科学学者又少又分散,以至于学会几次将要分崩离析。
对于AAAS而言,Science起到了凝聚剂的效果;对于Science而言,AAAS的成员提供了稳定的读者和供稿者群。这次买卖称得上是大厦之基。
正是企业家金主、现代学术共同体、学术会议和期刊的珠联璧合,让Nature和Science走向了辉煌。
Nature、Science与中国
创立以来,Nature和Science虽然经历了数次起伏,但它们都对中国的科学事业起了重要的促进作用。
早在清朝就有中国科学家在Nature上发表过文章。这个人叫徐寿,是一个落第秀才,也是伟大的科学家。徐寿的文章《声学在中国》指出了丁达尔所犯的重要错误,然而这只是他成就的一小部分。中国的第一台蒸汽机、第一架蒸汽船都是由他所造。
· 徐寿在Nature上发表的文章
就在1914年,一群康奈尔大学的中国留学生组建了中国科学社,仿照Science创办了中国的《科学》杂志。1948年李约瑟在伦敦出版的Nature上,认为中国《科学》杂志可与英国的Nature、美国的Science媲美,「刊物亦同此相并,为科学期刊(Science)之ABC。」
到了1949年,中国科学社的成员已经由最初的9人成长到3776人。这三千多人有当时中国科学界的顶梁柱,也有华罗庚这样的普通文员。熊庆来就是看了华罗庚在《科学》上发表的论文,才发掘出这个奇才。
由于历史原因,中国《科学》杂志一度停办,文革结束后复刊。与此同时,Nature和Science乘上了时代的东风。
尤金·加菲尔德(Eugene Garfield)在50年代提出了「影响因子」的概念,并且身体力行,创立了SCI、JCR等学术圈耳熟能详的体系。像「大学排名」一样,加菲尔德提出了一套办法,用于给学术期刊排名。它的基本思路是,一个期刊的所有文章,平均被引用的次数越多,影响因子也就越高。
· 尤金·加菲尔德(1925-2017),影响因子之父,对科研领域的影响任由后人评说
中国科研领域对影响因子的重视达到什么程度?北大附近有家医生开的「柳叶刀烧烤店」,按论文的影响因子打折,1分影响因子减10元。如果你发了一篇文章在40影响因子左右的Nature或者Science,在店里消费了两百元,老板甚至可能倒贴你两百元福利。
Nature和Science都是发布重磅研究的平台,加上它们与加菲尔德的关系都很好,通过编辑策略和排名规则的微调,影响因子很快就跻身综合科学期刊的顶峰。
改革开放之后,中国鼓励科研的政策陆续出台,非常看重Nature和Science,以至于很多地方政府会有专门的论文奖励。
比如说,直到90年代初,深圳市全体单位在Nature、Science以及Cell等高质量期刊上一篇文章都没有发过,政府因此出台了巨额奖励政策。后来,一家高新技术企业落户深圳,一年之内发了十余篇,以至于财政预算中的奖励金额都不够付。
目前,中国是世界上发表论文奖励最高的国家(地区),以最高16万5千美元(100万元)的单篇奖励,十倍遥遥领先于亚军沙特阿拉伯和季军卡塔尔。
· 图片来源:Abritis, Alison, Alison McCook, andRetraction Watch. “Cash incentives for papers go global.” (2017):541-541.
Nature有一个衡量各国学者发表在自家旗下期刊上的论文指数,叫做「Nature Index」。从2012年起,中国在这个榜单上就跃居第二,仅次于美国。中国中科院更是在2019年成为世界科研院所的第一。
虽然这种成就与决策层对期刊的偏好有关,如此重赏有噱头之嫌,但能登上这些期刊的研究必须达到一定水平。
同时,Nature和Science也是中国公众所认识的科学权威。不论是否看得懂,一项研究如果刊登在高质量期刊上,就容易成为「真科学」的代名词,帮助难以跑赢谣言的中国科普圈一臂之力。
若非时代作祟,中国的《科学》杂志本可以成为这样影响几代科学人的期刊,但它在很长历史时期内,既缺乏爱迪生那样的资金支持,又缺乏X俱乐部那样的智库支持。
·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,重整中国科学院,是中国科技事业的历史转折
基础科研从来都是一个系统工程。一百多年前,西方勃兴的期刊、学术组织和学术会议,塑造了我们今天所认识的学术共同体和现代学术体系;这个学术体系的建立又与早期的企业赞助、学术朋友会的支持,乃至普罗大众的科学受众市场密不可分。
中国直到很久以后才在科研上奋起直追,先是加入了这套体系,之后举全国之力,重赏能在其中登顶的研究。慢慢地,中国也在逐渐成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。当代中国需要开启像Nature和Science这样的,能影响一代甚至几代科学人的平台。
什么才是未来一百年的基础科研所需要的?或许,今天不出于商业利益,而是出于热忱的一些行动,能带来长久的影响。当期刊的风口已过,中国的学界和业界正尝试着搭建不同的平台——由科技企业主导的——比如腾讯科学WE大会、中国互联网大会、国际基因组学大会等。
国际级别的科技交流平台需要资金支持,也需要学术共同体的支持和认可,两者都是中国互联网企业的强项。以腾讯科学WE大会为例。这个非商业性平台已经办了6届,今年是第7届,每一届会上都出现了一些如雷贯耳的名字,比如霍金,比如互联网的创始人蒂姆·伯纳斯·李。
即将开幕的2019年WE大会预定出场的嘉宾,有目前癌症最强力疗法之一Car-T的创立者Carl June,有谢耳朵的偶像、弦理论最前沿的名家Brian Greene,还有Nature的首位女性总编辑Magdalena Skipper。
实际上,从2017年起,WE大会就与Nature合作举办。WE大会和Nature、Science有同样的宗旨:搭建一个由真正的顶尖科学家运营的科学和科普平台,用基础科学与前沿科学的重大突破沟通学界与公众,共同探讨改变世界的问题。
比如说,自动驾驶汽车已经进入了试验阶段,那电脑驾驶自行车呢?
自行车需要保持平衡,是一个模糊问题。一般来说,处理模糊问题是人脑的强项,机器却不太在行。不过,现在中国科学家用芯片给出了解法。
这个登上Nature封面的「天机芯」,由清华大学的施路平教授团队开发,是全球首款异构融合类脑芯片,也是中国团队在Nature上发表的首篇横跨人工智能和芯片两个领域的论文。它能完美地驾驶自行车,绕过操场上的障碍物。
2019年腾讯WE大会,施路平教授将作为8位重量级演讲嘉宾之一登场。
在今年,腾讯将WE大会升级为「腾讯科学周」,由三大板块构成。在WE大会之外,「腾讯科学周」联手高质量期刊《NEJM医学前沿》,增加了医学垂直领域的ME大会,探讨从癌症到抑郁症的医学出路。
一年前由马化腾联合14位科学家发起的「科学探索奖」,也将在本次科学周迎来首届颁奖典礼。和多数科学奖不同,这个由腾讯基金会赞助10亿元的奖,只颁给45岁以下的青年学者,连续5年,每人每年获得60万的科研赞助。这是一个颁发给未来科研力量的奖项。
Science也是腾讯的长期搭档,每年1月举办的腾讯青少年科学小会,就是双方的合作结晶。腾讯还与Science共同推出全球首个「青少年科学看点榜单」,由Science的科学编辑联合顶尖科学家,从近十年来的前沿科学突破中遴选初筛,又参考了腾讯内容平台「QQ看点」上的10万名中国青少年的兴趣,最终评选出十大科学看点,并由Science新闻主编Tim Appenzeller在现场揭晓。
2018年,腾讯科技WE大会的全球直播有924万人观看,超过任何期刊的纸本发行量。互联网对全球科学研究体系的重塑才刚刚开始。
一百多年前,爱迪生、赫胥黎和众多科学家做出的一点小善,能够福泽科学界一个世纪,甚至更久。今天,一个中国企业的「科技向善」,又会为未来带来怎样的改变?
*文中期刊的排序不分先后。

参考文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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