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彭牡丹的前世今生

每年四月,草长莺飞时节,地处中国西南的成都平原百花争艳,崇尚冶游的蜀中人们,每到周末便涌出城去,郊游赏花。其中最令人着迷的,当属“天彭牡丹”,那么这国色天香之物,兴起于何时?又是如何扎根于天彭大地的呢?
摄影 | 李勍
芍药与牡丹
作为芍药科芍药属植物,牡丹与它的近亲芍药从花型上看十分接近,甚至令外行难以分辩。我们的祖先在很长的时间里,也一直分不清芍药和牡丹。不过,古人对芍药的认知要比对牡丹的认知更早一些。《诗经》里有一首诗叫《溱洧》,它描写春天里出游的青年男女心生爱慕,临别时互相赠送芍药以作纪念:“维士与女,伊其相谑,赠之以芍药。”
牡丹第一次见诸于文字记载,是公元2世纪的《神农本草经》。牡丹这个名字,按李时珍的解释,乃是:“牡丹虽结籽而根上生苗,故谓牡,其花红故谓丹。”也就是说,牡丹二字的意思,即“无性繁殖的红色花朵”。
摄影 | 郑杰
把牡丹与芍药区分开来,并为之单独命名,这意味着牡丹人工栽培的开始。不过,最初它是作为药材而非观赏植物出现的。直到今天,丹皮仍是中药里的一味常用药。把牡丹引入园林,是南北朝时候的事。此后,隋炀帝在洛阳建西苑,诏令天下进献奇石花卉,其中易州进贡了20株牡丹。从那时起,原本野生的牡丹开始跻身于名花汇集的皇家园林。至于把牡丹视若珍品,为之举国若狂的,则是唐代。
摄影 | 李勍
牡丹的兴盛
众所周知,从隋末农民战争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大唐王朝,经过几代君王的励精图治,出现了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太平盛世。强盛的国力使得唐朝从上到下都葆有一种自信、宽容和大气,反映到审美上,就是对丰满的、雍容的、华贵的东西有着特别的偏爱。关于这一点,从唐代的女人以丰膄为美,唐三彩的骏马膘肥体壮,颜体字的肥厚庄严,我们都不难看出其中一以贯之的关系。
牡丹色泽绚丽,花朵硕大,花型宽厚,因而彰显出一种丰满、雍容和华贵,而这恰好是唐人审美的旨趣所在,并且与唐朝的时代精神不谋而合,因而唐人把牡丹视作圆满、高洁与端庄的象征。
摄影 | 李勍
这种审美观横贯唐朝,即使后来唐朝国力不再强盛,已经走上了由治而乱的帝国黄昏,但这种审美观和对牡丹的热爱却像基因一样遗传下来。
唐末天下大乱,首都长安被农民军攻破,“天街踏尽公卿骨”,社会急剧动荡,贞观之治与开元盛世时天下大同的盛况恍若前世,那些曾被视作太平盛世外化之物的牡丹再也无人问津。
摄影 | 李勍
摄影 | 王康旭
天彭牡丹的缘起
隔着秦巴山地与长安相隔的四川,一向是个特殊的地方,尤其对唐朝而言。这个朝代曾有两个皇帝因天下大乱而逃出京城,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四川。循着秦巴山地隐秘的原始森林里那些细若纤绳的古道,长安的生活方式对四川来讲,就是令人艳羡的大都市的最新时尚。因此,对牡丹的热爱与征逐也就慢慢从长安传入四川。
摄影 | 赵月明
摄影 | 郑杰
四川牡丹的起源,必须说到一个外来的僧人。唐朝开元年间,也就是热爱美女和牡丹的唐玄宗统治时期,一个名叫金济善的僧人不远千里,从长安来到四川。金济善不是一个普通的僧人,他是新罗国圣德王金兴光的三子,据说因不堪忍受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愤而出家,并前往中国学佛。到四川后,他拜高僧处寂为师,处寂赐名无相,是为达摩第九代传人,民间称为金头陀。
作为高僧大德,金头陀礼佛之余有两大爱好,一是茶道,二是种牡丹。前者使他成为中、日、韩三国茶道史上重要的先驱人物,后者则使他成为天彭牡丹的始作俑者。
摄影 | 郑杰
彭州是成都下辖的一个县级市,位于成都西北50公里处,古称天彭。龙门山南段支脉从天彭逶迤而过,丹景山是这无数山峰中的一列。丹景山背靠不断抬升的青藏高原,面朝肥沃的成都平原,古老的湔江从山前蜿蜒而过,这座海拔约1200米的山峰上,林木苍翠,清泉飞泻。当年,金头陀的金华寺就选址在这里,而他从长安带来的那些牡丹,也因地制宜地种植在丹景山错落的台地上。
摄影 | 王康旭
唐朝灭亡以后,中国陷入了五代十国的分裂时期,其中统治四川地区的分别是前蜀和后蜀。很有意思的是,这两个短命的地方政权,他们的皇帝都是花的热爱者。前蜀皇帝王建是河南人,他曾长期在长安生活,长安和他的故乡河南的牡丹想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当他在成都称帝时,原本盛极一时的由金头陀引进的丹景山牡丹,这时已因多年战乱而荡然无存。于是,王建下令从北方大量移植。这就是史书中说的:“西蜀,至李唐之后未有此花……至伪蜀王氏,自京、洛及梁、洋间移植。”京即唐朝京城长安,洛即洛阳,梁指梁洲(治所在今陕西汉中),洋指洋州(治所在今陕南洋县)。
由于成都比中原暖和,这些移植到成都的牡丹就比在中原时开花更早,而且是不同颜色的几种牡丹同时开放,王建宫中的一位妃子为此写诗:“未到末春缘地暖,数般颜色一时开。”
摄影 | 王康旭
后蜀时期,后蜀皇帝孟昶疏于国事,却是一个地道的生活家。他曾下令在成都的城墙上遍植芙蓉,又下令在御花园里特设牡丹园。后蜀亡国后,御花园的牡丹沦为荒秽,芙蓉却从此广为泛滥,并为成都嬴得了蓉城的美名。一个有趣的假设是:如果后蜀的牡丹流留下来,成都的别号是否会是牡丹城呢?
前、后蜀皇帝苦心引进的牡丹在成都不复旧时盛况,但在金头陀曾经遍植牡丹的丹景山,牡丹却又一次展露了顽强的生命力:孟昶任命的管辖丹景山一带的天彭官员,大半是其河北老乡,他们也如同孟昶那样热爱牡丹,并把牡丹引种到了唐代的牡丹盛地丹景山。这样,当牡丹在成都城内渐行渐远时,丹景山的牡丹却异军突起,并绵延至今。

摄影 | 李勍
我到丹景山看花时,正是牡丹最繁盛的旺花时节,通往丹景山的山路崎岖蜿蜒,台地间、小溪畔以及山坡上,到处都是开得正紧的牡丹,随着海拔的上升,花色的深浅也迥然不同。与杏花、梅花、桃花相比,牡丹的确更有一种引人注目的强大气场,它那高大的植株、肥大的花朵、繁复的花瓣,都让人再一次联想起人们赋予它的花语:富贵、吉祥。晚年的陆游回到绍兴老家时,时常回忆起壮年时的蜀中生活,尤其对天彭牡丹念念不忘。为此,他以诗言志,表达了对逝去年华的美好追忆:“常记天彭送牡丹,祥云径尺照金盘。岂知身老农桑野,一朵妖红梦里看。”
摄影 | 李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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